《数大唐风流人物-初唐群英路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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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名杜伏威,齐州章丘人。我这一生,起于贫贱,十六岁便亡命起兵,与辅公祏结为刎颈之交,纵横江淮十余年,横扫江东群雄,尽有淮南、吴越之地,坐拥数十万劲卒。我本是草莽出身,身经百战,凭一己之力,在隋末崩乱的天下之中打下偌大基业。可到最后,我主动入朝长安,委身于大唐,却因辅公祏伪托我的名号起兵反叛,蒙冤受污,暴死京师,直到贞观年间,方才洗清污名,恢复官爵。千载青史,世人常将我与辅公祏并论,有人说我猜忌旧友,有人叹我一步踏错、自投罗网,可当年江淮之间,步步荆棘,两难取舍的苦楚,又有几人能够体察。
我年少之时,家境贫寒,无产业可以谋生,性情落拓不羁,不事耕稼。我与同乡辅公祏相交至厚,公祏年长于我,我素来以兄长之礼待他。公祏姑家牧羊,他常常偷偷牵取羊只送来与我充饥,接济我的生计。此事终究败露,他姑姑一怒之下告发偷盗之事,郡县官吏大肆搜捕我们。大祸临头,再无安身之地,大业九年,我年仅十六岁,便与辅公祏一同亡命,聚拢亡命之徒,落草起兵。
起兵之初,部众不过数十人,我深知乱世之中,唯有身先士卒,方能收服人心。每逢外出劫掠作战,我必定冲在最前;一旦兵败撤退,我独自殿后,护住众人脱身。同党之中人人敬服,一致推举我为主帅。我们先是奔赴长白山,投奔义军左君行,可左君行待人轻慢,并不礼遇我们,我见此处不可久留,便率领部众离开,转战淮南,自号将军,开启在江淮大地的征战之路。
彼时江淮一带,大小义军林立,彼此攻伐不休。下邳苗海潮拥兵割据,我命辅公祏前往游说。公祏对苗海潮陈明利害,天下百姓同受隋朝苛政之苦,各路豪杰举义,若是力量分散,早晚都会被官军逐个剿灭,不如合兵一处共图大业;若是苗海潮愿意做首领,我们甘愿听命,若是自知不能,便归降于我,不然便沙场决战。苗海潮心中畏惧,率领全军归附,我们的势力就此壮大。
江都留守派遣校尉宋颢领兵前来围剿。我假意战败,引诱隋军进入大片芦苇沼泽之中,待到敌军尽数踏入泽地,便在上风处纵火。芦苇熊熊燃烧,沼泽无路可逃,隋军的步骑尽数葬身火海,全军覆没。海陵贼帅赵破阵听闻我兵马不多,心生轻视,派人邀我合兵。我令辅公祏在外统领大军,埋伏待命,自己只带着十名亲将,携带酒肉前去拜会赵破阵。酒席之上,我当场斩杀赵破阵,帐下贼众大乱,辅公祏率领伏兵杀入营中,一举收编赵破阵部众,兵马增至数万。
接连大胜之后,我率军攻克历阳,于此设立总管府,分兵攻略周边各县,郡县望风归附,江淮各路义军争相来投。我从全军之中,精选五千敢死之士,命名为“上募”,待遇优厚,与他们同甘共苦。但凡攻伐战事,必令“上募”率先冲锋陷阵。战后查验伤势,凡是创伤在后背者,便认定是临阵退缩,直接处死;但凡斩获敌人,便将战利品尽数分给将士;士卒战死,以其妻妾殉葬。严苛军法之下,“上募”人人死战,所向披靡,成为我麾下最精锐的劲旅。
隋将陈稜率领精兵讨伐于我,固守营垒不肯出战。我派人送去妇人衣衫,书信之中称他为“陈姥”,以此激怒陈稜。陈稜果然大怒,全军出战。我亲自出阵挑战,隋军一箭射中我的额头。我怒声高呼:不斩杀放箭之人,我绝不拔下这支箭!随即策马冲入敌阵,所向披靡,生擒射箭敌将,令他亲手拔出箭矢,当场将其斩杀,提着首级在敌阵之前巡示。隋军士卒惊骇崩溃,大败溃逃,陈稜只身逃走。此战之后,我威震淮南,随后迁徙治所到丹阳,大修军械,招揽士人,推行轻徭薄赋,废除殉葬旧俗;若是奸盗、官吏贪赃,无论罪行轻重,一律严惩。
宇文化及在江都弑杀隋炀帝之后,派人授我历阳太守之职,我不肯接受伪命。又上表洛阳越王杨侗,杨侗拜我为东道大总管,封楚王。没过多久,中原局势剧变,李渊在关中建立大唐,秦王李世民出兵围攻洛阳王世充。唐使前来招抚,我反复斟酌天下大势,最终决定遣使归唐。唐高祖大喜,授我东南道行台尚书令、江淮以南安抚大使、上柱国,封吴王,赐姓李氏,录入皇室宗籍,我的儿子杜德俊封为山阳公。我派遣部将陈正通、徐绍宗领兵北上,协助唐军攻打王世充。
当时江南尚有两大强敌,李子通占据吴地,沈法兴割据毗陵,三方在江东角逐,连年交战。武德三年,我命辅公祏率领数千精锐渡江讨伐李子通,阚棱、王雄诞作为副将随军出征。溧水一战,李子通拥数万大军迎战,兵锋极盛。辅公祏以长刀千人作为前锋死战,初战取胜之后,公祏轻敌追击,反被李子通击败,坚守营寨不敢出战。王雄诞力劝辅公祏趁敌不备连夜突袭,辅公祏不肯采纳,王雄诞便率领自己的数百私兵,连夜纵火,大破李子通。
武德四年,我再命王雄诞大举进攻李子通。王雄诞奇袭独松岭,多树旌旗、燃起火炬,漫山遍野皆是火光,李子通心中惊惧,烧营弃城而逃,最终在余杭被生擒。随后王雄诞又攻破歙州汪华。至此,淮南、江东之地尽数归入我的掌控,疆域南抵南岭,东到大海。江淮大地,历经多年战乱,终于在我的治理之下,得到喘息之机。
只是功业越大,我与辅公祏之间,却渐渐生出隔阂。早年患难,军中将士皆称呼公祏为辅伯,敬畏他如同敬畏我。可公祏威望太高,手握重权,我心中暗自忌惮。于是我提拔两位养子,阚棱、王雄诞,以阚棱为左将军,王雄诞为右将军,将精锐兵权交到二人手中,明面上依旧尊辅公祏为仆射,礼遇不减,实则逐步削减他手中兵权。辅公祏察觉我的心思,心中郁郁,便与老友左游仙一道,对外潜心修道、修习辟谷,不问军政,以此避祸。我心中清楚,兄弟之间的信任已经不复往昔,只是念及当年一同亡命的情分,不愿彻底撕破脸面。
待到秦王李世民平定刘黑闼,中原群雄尽数覆灭,大唐一统天下的大势已经无可逆转。我心中深知,天下已定,朝廷绝不会长久容许江淮这一处半独立的藩镇。若是割据江东,早晚必引来大唐举国征伐,江淮千万百姓,又要承受战火屠戮。反复思虑之后,我下定决心,亲自入朝长安觐见天子,以此表明我绝无割据反叛之心。
麾下众将大多苦苦劝阻,长安远在关中,一旦入京师,便是身处朝廷掌控之中,祸福难料。可我心意已决。临行之前,我留下辅公祏留守丹阳,主持行台政务,但是将兵权交给王雄诞。私下告诫王雄诞:我入长安之后,若是朝廷保全我的官爵,你千万不要放任辅公祏作乱;若是我遭遇不测,你便可相机自保。我以自身为人质,希望以此保全江淮将士与百姓,免去刀兵之灾。
武德五年七月,我抵达长安。唐高祖待我礼遇优厚,拜我为太子太保,依旧兼任行台尚书令,地位甚至在齐王李元吉之上。表面荣宠无限,我心中却明白,自己实为羁留京师。江淮的兵权,不在我的手中,远隔千里,消息阻隔,丹阳的一举一动,我难以掌控。
武德六年八月,噩耗自江南传来:辅公祏在丹阳起兵反唐,伪称收到我自长安送出的密令,号召旧部举兵,并且强行夺取王雄诞兵权。王雄诞不肯顺从,被辅公祏缢杀。消息传到长安,我惊骇万分,百口莫辩。辅公祏打出我的旗号起兵,所有的罪责,天然便会牵连到身在京师的我。
唐高祖当即派遣赵郡王李孝恭、李靖率领大军南下讨伐辅公祏。我困在长安,无力向江南传递消息,只能日日忧心。武德七年二月,我骤然暴卒于长安。史书说我喜好方术,服食云母丹药中毒身亡,可其中内情,难言明了。没过多久,辅公祏兵败被擒,李孝恭在丹阳搜出辅公祏伪造文书,上报朝廷。高祖震怒,追夺我的官爵,削除李氏宗籍,抄没家产,妻儿沦为官奴。
直至贞观元年,太宗知晓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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